かみお みすず

世界上最伟大的未发明是时光机——《命运石之门》赏析

风格里哦:

又是一年夏天,时光机还没有被发明,世界末日也没有到来。

五年前,我从这个惊艳的故事里脱身出来时,汗湿的T恤贴在后背的粘稠感依然那么真实,夏虫聒噪,暖风熏人,那种经历一场梦境后的虚无感让人恍恍惚惚,却余味无穷。《命运石之门》,Steins;Gate,是由5pb.制作的同名游戏改编动画,于2011年上映,并成为了新世纪以来剧情最出色的日本TV动画之一。对于那一年的亚洲宅男们来说,也许更熟知的是那部剧情相似的现象级作品《魔法少女小园》。虽然没有马猴烧酒的爆炸话题性和人气,可石头门凭借优秀的内涵和品质收获了业内人士更高的口碑,并且作为严谨出色的科幻剧情向作品罕见地成功冲出了亚洲,征服了挑剔而口味独特的欧美观众。时至今日,在Animenewsnetwork网站的排行榜上,它高达9.1的评分都依然领先着EVA、CLANNAD、攻壳机动队、千与千寻、星际牛仔......这些日本TV动画经典中如雷贯耳的名字,位居第一。


故事的地点是2010年的秋叶原,重度中二病的大学生冈部伦太郎(凤凰院凶真)与小伙伴们创立了一间“未来道具研究所”,将自己的闲暇时光和和奇思怪想全部献给了这间出租屋,每天发明着一些并没有什么卵用的新奇玩意,并且总是幻想着与邪恶的黑暗科学组织对抗。直到有一天,他们无意中制造出了时间机器,由此引发的一系列蝴蝶效应带来了足以影响世界的巨大悲剧,冈部也终于意识到了改变过去是一件多么危险而复杂的事情,开始了一次次震撼人心的拯救之旅。这是一部公认的“慢热”作品,一开场荒诞的中二日常和深奥的科学名词让不少观众看得不知所云,然而缓慢的节奏下,草蛇灰线早在第一集第一刻就开始埋下。当观众逐渐熟悉了这种日常氛围,并喜爱上这群胆大妄为却又温馨默契的年轻理工宅们一次次展开冒险实验时,种种细节却一直在不经意间揭露着暗流涌动,预示着危机与转折即将到来。剧情推进到中段事件发生,世界终于揭开了这个夏日里一切表象的伪装,展露出真正的黑暗与绝望。此后,节奏与信息量开始爆炸,一集比一集高能——首尾呼应,层层递进,在一次又一次悲伤的牺牲过后终于解脱,却又在最后惊天反转,神来之笔地转折再次让剧情达到真正的高潮,一切伏笔与铺垫才终于迎来最震撼的惊艳收尾。人们常说电影最大的功能便是造梦,好的故事往往能让一口气欣赏完的观众们产生恍若隔世感。石头门这样的作品,就属于能让真正投入观看的观众彻底沉浸在这个仲夏之梦似的故事里的佳作,让人如同亲历般收获满满的感动与启示。

以下内容涉及剧透,慎重观看。很庆幸当年自己忍住了诱惑没有提前百度任何剧情,一口气看完了整个故事。要想真正原汁原味地感受这部作品,最好的办法是在完全不被剧透地情况下去玩原作游戏,再看动画。当然也可以直接看动画,但是一定不能提前了解剧情,否则就只能单纯地欣赏作品,而无法体验到那种只有一次机会的酣畅淋漓的享受与震撼了。


其实时间回溯早已成为一类不仅限于科幻作品的经典题材,从早期《回到未来》、《终结者》、《蝴蝶效应》,到后来的《明日边缘》、《源代码》《环形使者》。此外,以《寒蝉》、《魔法少女小圆》为代表,日本动画里这种穿越拯救世界的套路也早已屡见不鲜。一般来说这类作品的设定有两种套路,由于“祖父悖论”产生的死循环,既定的悲剧;以及用平行宇宙来解释的改变论,人可以通过回到过去改变未来。前者的作者往往对于时间旅行持悲观的态度,即使能回到过去,你的所作所为也许正是如今悲剧的起源,一切都成了一个死循环。而后者某种程度上则是一种逃避,我也许通过穿越拯救了爱人,但是实际上只是到达了一个全新的平行宇宙,原来那个世界里我的爱人还是死了。《命运石之门》则综合二者,依托于爱因斯坦创造的世界线概念弄出了一个新颖的精妙设定——世界线理论。在这个设定下,“祖父悖论”被完美回避,改变过去不见得做不到,但是也并不容易,它变成了一种需要付出很大努力的可能。世界线理论并不等于平行世界,它强调是一种选择,当世界线变动时,整个世界就已经发生了重构。它抛弃了平行宇宙的回避性和无限产生的后果,从而也避免了那样引发的漏洞。并不是所有举动和变化都会改变世界线,你今天是走路去上班还是坐车去上班这类平凡琐碎的分支选择只能有限地影响到自己周围,就像一段麻绳上的纤维的改变,由于世界线收束范围(AttractField)的作用,并不足以产生一个新的世界。平行世界就像很多条路,通往不同的结局,时间旅行只能让你在这些路上选择一条。而世界线只有一条路,想要改变目的地,就只能回到之前的路段,改变它前进的方向,当做出这种改变时,原来的路和路上的一切,包括自己都会进行重构。

而实现这一机制的,便是凶真与同伴们的D-mail和TimeLeapMachine两样发明。D-mail算是他们无意的发现,实验室里故障的微波炉可以代替LHC(大型核子对撞机)的功能,再通过楼下电器店老板的老式布朗管(显像管)电视机代替Lifter(飘升机,依靠高电压产生推力的电容器),其发射出的电子在微波炉内能够产生出微型的克尔黑洞,并足够使得环状奇点完全裸露,由此实现将最多36字节的数据传输到过去。再通过用手机绑定这两样道具,就能给过去的自己发送短信,从而改变过去。而后来助手制造出的TimeLeapMachine则是依据相同的原理的改良升级版,带上耳麦后通过扫描大脑神经脉冲信号获取记忆信息,压缩成数据传输回去,当过去的人接听电话时,信息通过微弱放电的形式刺激信接听者的大脑额叶部分,完成记忆的传递。石头门显然走的偏硬科幻的路线,主角们用简陋的装备发明出来的时间机器,并不是一个玄乎的大型容器或者飞船,让人坐进去可以实现肉身穿越。这个令人拍案叫绝的点子是如此原理——他们传递的只有信息,把记忆压缩成信息传递到过去,让过去的自己通过手机接受到这些信息,这样过去的自己就拥有了未来的记忆。而根据世界线理论的设定,因为不存在平行宇宙,所以当过去的凶真接受到了未来的记忆,以他的视角为观测者的观众们看到的世界就已经发生了改变,世界就已经回到了他接到电话的那一刻。

理论设定的严谨详实之外,作品的具体表现与细节上的用心也在不断强化故事的真实性和感染力。SERN是neta自CERN,也就是欧洲核子研究组织;约翰提托也是现实中世纪之交网络上真正出现过的著名穿越者,IBN5100自然对应的就是著名的IBM5100——世界上第一台桌面计算机,而且故事中用到的IBM的隐藏功能也都是真实的存在的,比如具备读取以及覆写所有IBM的老旧原始程序码,从而重新撰写APL及BASIC程序的能力。再加上就发生在2010年秋叶原的故事舞台,各种真实与虚拟的设定交错,让人更加信服这就是一个发生在当下的真实故事。作画也并非萌系或者美型,而是一种混杂写实与夸张的冷峻风格,冷硬利落的画风也契合了严肃的主题。许多时候都运用光晕和大量留白来烘托人物,表现出盛夏的那种独有的昏昏沉沉,如梦似幻的燥热气息。BGM的使用也十分克制,大部分时间背景都是如蝉鸣和汽车喇叭等环境音,全靠声优的精彩演绎和电影级的剪辑和运镜来展示剧情。这一切的努力都是在为观众营造出沉浸式的氛围,让人不是坐在屏幕这边观看,而是真正走进故事中,走进秋叶原那间实验室里,感同身受地经历主角们的遭遇。


一切起因于凶真前往RADIO会馆旁听中钵博士关于时间机器讲座的那天。一颗人造卫星坠落至大楼楼顶,前往查看时凶真又目击到了红莉栖倒在血泊中。当他将此事发短信告知桶子时,诞生了第一条发送到过去的短信,也由此引发了世界线的变动。等他从突如其来的晕眩感中缓过来时,遇刺的红莉栖好端端地站在自己眼前,只有楼顶那颗陷入毁坏的墙体里的人造卫星在提醒着自己这绝不是一场梦境。但是世界已经从β线跳转至了α线——在这条线上,红莉栖将会加入凶真的Lab,协助他造出时间机器。然而这都是早已写好的剧本,阴谋从一开始就已经有了铺垫,这个潘多拉的魔盒也必将从这群年轻人的无意发明变为政客和阴谋家们统治世界的工具,世界的未来必将陷入绝望乡(Dystopia)之中。

自然这一切黑暗的未来是当时的主角们无法知晓的,面对一台摆在眼前的真正的时间机器,很难有人能抵抗住诱惑。从最开始的买彩票——这或许是大多数人有机会改变过去时第一时间冒出的最朴实的想法,到试图改变更多的过去。凶真一开始还只是沉浸在这种掌握一切的新奇感中,这或许是出于科学爱好者的好奇心本能,所以不断地去尝试实验。从帮硫华子改变性别,到帮助菲利斯带回死去的父亲,他早已迈过了一条危险的边界,越走越远。直到第九集结束,ed伴随着蝴蝶扇翅的镜头切入,凶真面对着消失的秋叶原,才终于第一次体会到改变过去的可怕。每一次实验,影响的绝不仅仅是自己设想的部分,蝴蝶效应会带来无穷的改变和后果。终于,面对破门而入的SERN机关特工,对面被一枪击毙的真由里,这群象牙塔里的年轻人才第一次直面命运真正的黑暗。

世上哪里有那么多巧合与幸运——国际组织会被黑客随便入侵,秋叶原一家破电器店里的电视机就刚好能够为他们所用,IBN5100这样的文物随便就能弄到手,几个科学爱好者靠一台微波炉就能造出时间机器还能肆无忌惮地使用却一直不出事故。直到真由里死去的这一刻,凶真平时的那些阴谋论中二言论才变得莫名讽刺,因为现实确实如此。楼下的店长和Lab成员萌郁真的就是机关派来监视的特工,打工战士正是那个著名的穿越者John Titor,那台坠落的人造卫星是载她而来的真正的时间穿梭机。时间机器的诞生从一开始就是多方势力暗中影响的结果,凶真和他的同伴们只是玻璃箱中的小白鼠,那些隐匿在阴影中的面孔一直在注视着他们一步步完成自己所需的武器。

剧情过半这个节点爆发的巨大矛盾,让故事的氛围彻底急转直下。在国家层面的权势组织面前,个人就如同蝼蚁一般,根本无力正面反抗。凶真手中唯一的武器,就是这台时间机器。他开始一次次回到过去,试图拯救真由里。但是每一次,都无法阻止那一天的到来。即使那个时刻机关的特工没有破门而入,真由里也会因为各种意外而身亡。这一段虐心的剧情中,他一次又一次地回到过去,重新跟大家解释一切,却一次又一次亲眼见证至亲挚友的死亡。这种压抑无从解脱,又无从回避,观众也随着主角一起沉浸在这种无力感之中,渐渐体会到妄图篡改过去将会承受多么大的代价。

在无数次的失败之后,凶真终于慢慢触及了真相,剧情进入了下一个阶段。在助手和打工战士的帮助下,他终于明白真由里的死亡在这条α世界线上,由于世界线收束范围的影响,是一种必然。同样必然的未来还有机关利用时间机器统治人类的黑暗社会。只要还在α世界线上,任何拯救真由里的举动都是徒劳,唯一的办法,就是回到最初的β世界线。而要达到这个目的,就要把至今以来所有的实验结果一一抹去。在完成时间机器以后,凶真给过去发送了很多条短信,每一条都是蝴蝶翅膀的一次扇动。想要阻止蝴蝶效应引发的风暴,只能回到源头去消除这些诱因。由此,任务进入了另一个令人揪心的阶段,这些发回过去的短信,是凶真和实验室的伙伴们这个夏天所有的回忆。消除这些对过去的改变,也就是在消除现在经历的这个现实,大半成员将会变成从未遇见的路人,菲利斯的父亲也会死去,整个时间机器的发明也将不复存在,一切回忆都将永远消失,但是——真由里能活下来。凶真一步一步把所有改变过去的实验全部否定掉之后,只剩下了最初的那条无意发出的信息。


然而这个时候,最后也是最残酷的一个被忽略的冰冷现实终于展现在凶真和观众面前。消除最初这条短信,就不会引发世界线的变动,不会有后来的一切,没有时间机器,没有机关的入侵,没有被杀的真由里,没有可怕绝望的未来。可是,那一天,凶真亲眼所见红莉栖遇刺身亡,正是由于这条短信,才引发了世界线变动,改变了她死亡的命运。留下这条短信,留在α线,真由里会死,世界最终将陷入黑暗统治。撤销这条短信,回到β线,一切都不再发生过,一切归于平常,唯有一点——红莉栖会死。结果,这个从一开始陪伴凶真到最后,帮助他发明时间机器,帮助他从绝望的轮回里走出来,帮助他一次次拯救真由,一步步修正自己错误的助手,这个聪明绝顶又善解人意的女科学家,选择了牺牲自己。最终,在凶真饱含深情与深意的最后一次中二发言之后,第一条短信终于被抹去,时间回溯到全剧第一集,一切如故。只是,所有成员一起经历的一切回忆,包括时间机器的发明本身,都不复存在。凶真作为唯一还记得经历的这一切的人,也终于褪去了狂热中二病的伪装,独自承受着最大的悲伤。结尾,他在天台用冷静而理性的口吻自嘲道,所谓时间机器,本来就是不应该被发明出来的东西;所谓过去,本来就不应该改变。至此,付出了巨大牺牲之后,凶真用一个夏天的努力终于战胜了机关的阴谋,学会了这个道理,这个漫长的故事已然是个精彩的结局。

但是命运石之门没有止步于此。

在游戏原作中,剧情至此为助手线结局。当助手牺牲,一切回到原点,时间机器不复存在,结束字幕开始出现,黑色背景滚动着制作人员名单。可是如果玩家达成所有前置成就,把每个角色的路线都通关,经历了每一份回忆的抗争与牺牲之后,再次选择这条线时,才会领略到真正的惊艳。不一样的结尾BGM在隐喻着不同,鸣谢字幕滚动到一半时,突生异变,字幕突然开始停止并反向滚动。当玩家经历了这么漫长的一个故事之后,安静地看着鸣谢名单依次出现,却发现字幕突然开始反向滚动,急速回溯,呼之欲出的信息是,战斗没有结束,故事不该结束于此。那种巨大惊喜与震撼唯有亲身体验才能感受,跟着角色一起体验了种种喜怒哀乐,付出如此巨大代价之后终于能够收尾结束,故事却硬生生从结束又坚定地回过头来,并且告诉你,这场战斗不甘于此,欢迎进入真·结局——境界线上的命运石之门。

动画完美复制了游戏真·结局的套路,22集并不是全剧结束,结尾本该消失的打工战士一个电话,再次让观众们绷紧了神经。23集里我们终于彻底见识了这场隐藏在蝴蝶扇翅之下的巨大风暴——助手的死并非偶然,即使回到了β世界线,让凶真这帮人远离了威胁,但世界机器对于世界的毁灭,却从此开始。时间机器依旧被研制出来,并且直接导致了世界大战的爆发。想要彻底阻止这一切,就必须拯救助手,正因为她的研究成果促成了时间机器的诞生。这一次,难得的拯救爱人与拯救世界没有产生冲突,而行动的重点在于不能回避。当初凶真以为只需要在真由理和助手之间做出选择牺牲一个,就能结束这一切,实际上是回避了拯救所有人的选择。而当凶真与打工战士再一次前往第一集的起点时,却遭遇了更大的打击——阴差阳错,竟然是自己失手刺死了助手。一切似乎又陷入了之前的死循环,助手在β世界线就是注定要死的,越是拯救,就越是加速她的死亡。

在凶真再一次以为将陷入万劫不复之时,一封视频邮件拯救了他,也给这个故事带来了全剧最高能的震撼结局。这段在故事第一集就收到但无法观看的视频,来自于15年后的凶真本人。他亲口来告知15年前的自己,如何取得这场战斗最后的胜利。β世界线,助手必死,世界大战;α世界线,真由里必死,反乌托邦。那么为何人们想到的总是在这二者之间选择,而从不敢跳开来看。为何就要接受命运的既定安排,世界线不止一条,为何不去寻找大家都能活下来的可能?第一集时凶真无法观看这段视频,正如游戏玩家一开始无法直接进入真结局一样。唯有经历了所有可能性与选择,唯有体会了命运与时间的残酷,理解了何为牺牲与坚持,才能真正触发改变未来的条件。正因为一次次拯救的失败,才会有未来把一生都献给时间机器开发的凶真,不再是传递记忆的逃避戏码,他发明出了真正的物理载人的时间机器。当燃到让人头皮发麻的游戏“OPスカイクラッドの観测者”响起,那个成熟而沧桑的科学家冈部伦太郎揭示了最终圣战的真相。当初自己只是观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牧濑红莉栖,这并不代表她已经死了。改变过去会触发世界线的收束从而失败,那是因为过去本来就无法改变,人们真正可以改变的只有未来。这一个夏天的世界线漂流之旅不能白费,所有牺牲的回忆不能白费,无论失败还是成功,任何经历都是人不可回避的成长。如果想要助手活下来,那么她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死去。如果已经认定她的死亡,而妄图篡改命运,必将遭到自然法则的惩罚。正如薛定谔的那只著名的猫一样,凶真一开始没有亲历助手的死亡,就不应该把她当作死去之人。所以要欺骗自己,欺骗世界,让现在的自己理解助手从来就没有死去,才能不违背世界线的收束去拯救她;但又必须让过去的自己观测到助手倒在血泊中认为她死去,才能有日后种种一切的动机,才能有拯救行动的产生。中二病的凶真至今的三次作战是以北欧神话的命运三姐妹命名的,从Urd(过去)的失败循环,到Verdandi(现在)用牺牲换来的妥协,这一次,终于轮到了Skuld——未来女神。如是,凶真最后一次坐进时光去回溯,完成改变未来的任务,进入了命运石之门世界线。不是α也不是β,这一次没有人会死,没有时间机器,没有世界大战和阴谋,只有爱的人都在身边,故事终于迎来了酣畅淋漓的真结局。


抛开那些复杂的设定和科学术语,石头门的主题其实朴素而坚定——过去不能篡改,现在无法回避,真正可以改变的只有未来。发生在过去的事情唯一的意义,就是对未来的影响,所谓改变过去,其实就是在改变未来。我们之所以希望世界上有时间机器、后悔药这些东西,并不是真的想要改变过去发生的既定事实,而是希望修复它产生的对未来的影响。比如早上丢了100元钱,中午会心情不好,晚上吃饭会因为少了100元钱而无法吃到本来要吃的东西。而石头门这个披着科幻外衣的寓言故事告诉我们的就在于此——早上那掉的100元,你永远不可能也不应该去追究了,那是已经发生的事实。穿越回去妄图修改回忆,只会引发悖论和更大的悲剧。同样,中午的你也不该烦躁,因为人最不应该的就是为了已经发生的过去而沉湎其中荒废了现在。丢了100元已经是个事实,它对于你唯一的意义在于晚上的饭钱没了着落。而只有晚上的事情,是还未发生的,是可以改变的。你可以中午开始去寻找丢失的这100元,可以想办法获得资助让自己晚上还能拥有100元,你可以改变晚上的计划,过一个没有100元吃饭的夜晚,这些才是真正可以去做的选择和努力。

助手在剧中曾经说过,改变过去是一件很卑鄙的事情,人们不应该否定现在的自己,无论曾经失败与否,那都是构成现在自己的人生。在另外一部关于命运的作品《Angel Beats!》中,女主角仲村由理在结局时也有过类似的台词——

“记忆消失,生活就此改变,那样的话,就能够接受了吧。但那已经不是我的人生了,这样的重生又算什么,这已经是另外某个人的人生了。人生对我来说是仅有一次的东西,它就在这里,独一无二。这就是我的人生,不能托付给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能夺走的人生。不能推诿,不能忘却,不能消除,不能践踏,不能一笑而过,也不能粉饰美化,什么都不能,只能去面对接受这真实而残酷,但仅有一次的人生啊!”

如果说《Angel Beats!》里的角色是面对残酷的命运选择了站着死去的话,《命运石之门》则更进一步,告诉我们还有更酷的选择。石头门强调真实性和严谨的科学设定,所以最终凶真并没有违背物理的原则。作为观测者,他通过更为高明的办法欺骗了世界,站着死去固然光荣,但是如若有可能,我们更愿意把命运狠狠地踩在脚下。如果凶真只是一个单纯妄想症的中二宅男,又或是一个纯粹理性冷静,选择妥协接受的科学家,他都无法完成最后的拯救。我们需要理解自然法则与现实真理的理性,同样需要面对命运决不妥协的中二热血。当凶真一次次轮回却无法逃脱悲剧;一次次面对真由里单纯清澈的担忧眼神;一次次对同伴们无奈地解释无尽重复的阴谋与悲剧;当世界线数字一次一次艰难地往回跳动,直到终于突破1%,一切回到第一集第一帧的画面;再到后来在同伴们茫然无知的眼神中哽咽着宣读悲壮的作战宣言;到最后的天台之上,一切伏笔和线索全部解开对应,所有的悖论和无奈全部一一破解,一直以来的压抑和悲伤全部化成执着和信心。当MAMO奉献出生涯最巅峰的声优演绎,观众再次听到那久违的狂气的科学怪人的骄傲自白时,听到“世界,是我掌中之物!”的台词时,压抑已久的情绪也终于变得热血沸腾,酣畅淋漓。这就是那个发生在2011年夏天的秋叶原的故事,恍如南柯一梦,但那些聒噪的蝉鸣和白晃晃的日晕,将会一直留存在每个观众的心里,感染着人们热血到最后一刻。

所谓改变过去,改变的是过去产生的结果,所以我们能改变、应该去改变的是结果本身。无论犯下何等错误,遭遇何等打击,不要妄图把它当成未发生之事,它们存在的意义,无非是让你的未来变得更加艰难,而如果你克服了这些困难,那这些事件就已经对你构不成伤害,你就已经战胜了它们,就已经改变了过去。不要去意淫过去的自己没有丢掉这100元,沉湎在自欺欺人的悲剧中。我通过努力找回了100元,赚到了100元,或者不差这100元同样过得幸福而满足,那才是真正拯救了这个故事的结局,才是真正战胜了过去的命运。

古人曾说——

夏虫不可语于冰,井蛙不可语于海。

如今计算机被称为最伟大的发明,而那些未发明的事物里,时光机永远在人们幻想的第一位。感谢计算机科技,互联网科技拉近了全世界的距离,井底之蛙足不出户亦能观遍观世界。感谢未出现的时光机,让夏虫依旧笃于时而不可语于冰。我理解为这是一种幸运,盛夏就不该伤春悲秋,夏天就该有夏天的奋斗。石头门开篇旁白即强调,人类是时间性的存在。如若时间能轻易被操控,回忆能随意被改写,那么所谓人生经历,又有何意义?正因为无论美好或是悲伤,成功或是失败,都是成长——成长本身,才能成为一种伟大的浪漫。


这世间最伟大的浪漫与热血——不是改变过去,而是逆转未来。